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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俠 連載中

崑崙俠

來源:google 作者:劉崑崙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劉崑崙 劉沂蒙 現代言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罪惡,有罪惡的地方就有俠客崑崙俠是中國古代用來褒揚武功蓋世、義薄雲天之俠客的稱謂,而劉崑崙的名字是那年他爹媽去新疆撿棉花,半路上把他生在昆崙山下而得名展開

《崑崙俠》章節試讀:

男人的聲音很有磁性,溫和中帶着不容回絕的堅定,劉沂蒙一顆少女心方寸大亂,她腦補過無數次這種類型的對話,但事到臨頭卻還是慌的語不成句,結結巴巴,只說不用了,不用客氣,那人很是善解人意,說不慌做決定,我叫韋康,明天這個時間會再打電話過來。

劉沂蒙找到弟弟和臟孩商量,說那人打電話來要報恩,咱要啥合適?

「要一輛公路賽。」臟孩不假思索的回答,「碳纖維鈦合金四衝程的進口大排,給錢也行,咱自己去碣石買!」

「要什麼公路賽,賠我一桶白酒就行。」劉崑崙大大咧咧道,他想起來這事兒屁股還疼,四姐用掉的那一桶5升裝52度廉價白酒的賬都算在他頭上了,劉金山認定兒子偷喝了自己的酒,用一根竹板把劉崑崙的屁股打開了花。

「幼稚的要死,和你們小毛孩子說不到一起去。」劉沂蒙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生氣的一跺腳,出去了,外面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漂浮的髒東西被雨水帶走,大垃圾場只有在這時候才不那麼臭氣熏天。她走到自家鍋屋外,母親正在雨棚下幹活,雨水順着彩條布棚的沿子滴落成一條直線,母女倆一邊削馬鈴薯皮一邊低語了半天,屋裡傳來劉金山的怒吼:「人呢,死哪去了!」

母親站起來,在圍裙上擦擦手說:「放心,我和你爸說。」然後進屋去了,過了一會,劉金山把四丫頭叫進來說:「恁娘都給我說了,你把小五叫來,我有話和你們說。」

五分鐘後,兩個孩子站在威嚴的父親面前,眼睛盯着腳尖,大氣不敢出。

劉金山吞雲吐霧,廉價香煙的味道嗆的人直想咳嗽,半晌他才說:「事兒我知道了,這是個好機會,可咱們雖然是撿垃圾的,也是講究人,漫天要價的事兒不能幹,這麼著吧,就讓那個人帶你們進城,介紹個活干,省的整天在我跟前晃來晃去的礙眼。」

姐弟倆交換一下眼神,驚喜萬分,他們去過城裡,呼吸過那裡的空氣,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不然三姐也不會被那個姓王的油膩中年男人幾句話就拐走了。

「走吧,以後掙了工資,別忘了給家裡打錢,孝敬爹娘。」劉金山大手一揮,遣散了兒女。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分秒不差,韋康再次打電話過來,劉沂蒙早已打好腹稿,台詞練了上百遍,回答的得體而流暢,韋康也很爽快,告訴她一個地址和電話號碼,讓他們姐弟倆隨時過來。

劉沂蒙看着紙上的地址:近江市望東區烏魯木齊路88號。

離別的時刻總是傷感的,劉崑崙的小夥伴們買了酒菜,一幫人在秘密基地喝了個痛快,酒酣耳熱之極,劉崑崙拍着臟孩的肩膀,第一次喊他的大名:「臧海,今後我的位子就是你的,帶着弟兄們好好乾。」臟孩眼圈紅通通,用力的點頭。

窗外雨正急,密集的雨點敲打着鐵皮車頂,小夥伴都已橫七豎八的躺倒,劉崑崙拿出藏出日記本,咬着嘴唇望着雨幕想了半天,終於在空白頁上寫了一首詞,岳飛的滿江紅,他覺得此刻只有這首詞才能襯托他壯懷激烈,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的豪邁心情。

又過了兩天,母親給姐弟倆收拾好了行囊,兒行千里母擔憂,本來母親想讓劉金山陪着一起進城的,可是父親說孩子大了,總要離開爹娘的照顧,讓他們闖去吧。

望着兩孩子背影遠去,劉金山拖着蹣跚的步子往回走,拒絕了妻子的攙扶,他身有殘疾,妻子也因為長期撿垃圾關節腫大,肺也不好,他們離開大垃圾場已經無法生存,但兒女還有希望,還有未來,不能困在這個大垃圾堆上。

姐弟倆先坐着臟孩的三輪車來到三公里外的國道上,離別之際,臟孩摸出一把黑黝黝的匕首,鄭重其事道:「崑崙哥,這個留着防身。」

匕首是臟孩在垃圾堆里淘的,全長三十公分,原配刀鞘已經丟了,用塑料管自己做了一個,刀口位置鐫刻着U.**7字樣,找高人看過這是美軍越戰時期的刺刀,臟孩將這把匕首看的比生命還重要,劉崑崙自然也不能辜負兄弟的厚望,雙手接過,用力的點頭。

在路邊等了半天,上了一輛長途汽車,花十一塊錢坐到近江城裡的長途汽車東站,汽車站和火車站是連在一起的,站前廣場北邊是一個小商品大市場,車多人多,攤販雲集,兩人下車出站,記着爸媽的叮囑,沒敢在火車站周邊吃飯,擠上了一輛公交車,這裡是始發站,人特別多,售票員端着票盒子開始賣票,劉崑崙伸手掏錢,卻摸了個空!

走南闖北的老爸千叮嚀萬囑咐,火車站扒手多,劉崑崙還是疏忽了,他一陣暴怒,擠到車門口拍打着:「開門,下車!」公交車根本不停,到了下一站才停下,劉崑崙姐弟在司機和售票員的罵聲中背着行李下了車,步行趕回始發站,劉崑崙惡狠狠的眼神盯着站台附近幾個遊逛的傢伙,一言不發。

他就這樣盯了二十分鐘,沒發現誰在行竊,但哪個是扒手倒是很清楚,有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胳膊上搭着一件西裝,每一趟公交車來他都要往前湊,嘴裏嚷嚷着別擠別擠,卻扎在人堆里不出來,可每回車走了,他還在。

又一趟公交車駛離站台,中年男子正打算洗皮子,忽然一隻穿着四十二碼皮鞋的大腳帶着六十公里的時速踹在他後心上,整個人飛了起來,落在三米外的地上,嘴角帶血,掙扎了幾下還是沒爬起來。

劉崑崙衝上去騎在小偷身上又是一頓暴揍,他也不說話,一耳光接着一耳光的抽臉,等車站派出所的**趕來的時候,小偷的臉已經成了豬頭。

**當場拘留了劉崑崙,說他尋釁滋事,毆打他人,劉沂蒙眼睜睜看着弟弟被十幾個聯防架走,她手足無措,偌大一個城市,舉目無親,只能找韋康幫忙。

一個電話打過去,沒人接,再打,還是沒人接,劉沂蒙孤身一人站在廣場上瑟瑟發抖,無助和恐懼讓她心生後悔,不該帶弟弟來陌生的城市。

忽然手機響了,熟悉的聲音傳來:「小妹,你們到了嗎?剛才我在開會沒看到電話進來。」

劉沂蒙眼淚下來了:「是我們,我弟弟被**抓了,在火車站這邊。」

韋康讓她別急,到火車站售票廳西門外等着,自己一會就到。

半小時後,一輛鋥亮烏黑的公爵王轎車駛來,韋康從車上下來,白襯衣敞着領子,眉弓處隱約還有傷疤,英氣勃勃,活力四射,他一眼認出劉沂蒙,說小妹別擔心,這邊我都熟,不會有事的。

韋康讓劉沂蒙在車裡等着,從後備箱拿了四條中華煙用報紙裹了,自己去了車站派出所,十分鐘後帶着劉崑崙出來了,看到弟弟安然無恙,劉沂蒙又哭了。

韋康上車,啟動掛擋,笑道:「小兄弟可以啊,把火車站這邊的扒手老大給打了,肋骨都踢斷了兩根,有點意思。」

劉崑崙氣哼哼道:「我管他什麼老大,敢偷我東西,我打死他。」

韋康說:「火車站水深,要不是我來,這回你就進去了,下回注意點,幹人多用這兒。」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劉崑崙抱着膀子不說話,但是心裏對這位大哥又是敬佩又是羨慕,剛才在所里他被人銬在架子上扒了衣服,幾個聯防隊員看到他滿身的舊傷疤都驚呆了,但是下手絲毫沒留情,用橡皮棍狠狠招待了他,若不是韋大哥來的及時,用聯防的話說,像他這種盲流,打死也就打死了。人是沒事了,可惜的是還沒暖熱的M7被派出所沒收了。

公爵王在車流中徜徉,韋康開車的姿勢很帥,他轉方向盤不是用手握,而是用手掌壓在方向盤上轉動,行雲流水一般,時不時有電話響起,他從懷裡摸出一部銀色的諾基亞8850,單手滑開蓋子,簡短有力的安排着工作,不大工夫,烏魯木齊路88號到了,這是一處綠茵掩映中的豪華建築,玻璃幕牆反射着陽光,門口的石獅子高大雄偉,走進大門,大理石地面光潔無比,頭頂的水晶吊燈富麗堂皇。

劉崑崙由衷感慨道:「地真乾淨,跟拿舌頭舔過一樣。」

劉沂蒙完全被大堂的氣勢震懾住,大氣不敢出,來往的人都是那麼的體面,和垃圾場的人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天上的神仙,她不禁自慚形穢起來,低頭看着自己鞋子上的污漬,來之前,她認真洗了澡洗了頭,換上最乾淨整潔的衣服,可還是像個醜小鴨。

韋康帶着兩人直奔電梯,路上所有的人都親切的喊一聲:「康哥!」韋康則熟稔的和他們或點頭,或拍肩膀,或停下聊上一兩句,沒人問劉崑崙兩人的來歷,彷彿見慣不怪。

電梯直上頂樓,踩着厚厚的地毯穿過走廊,背景音樂和空氣中瀰漫的香水味讓姐弟倆彷彿置身夢幻之中,韋康打開一扇門說:「你們先休息一下,我還有點事情處理。」

這是一間酒店套房,外間有沙發和電視機,內間是一張大床,窗子臨街,外面車水馬龍,劉崑崙打開電視,正巧在放周潤發版的上海灘,浪奔浪流,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許文強和丁力兄弟二人制霸上海灘。

劉沂蒙將愛立信T18遞過去,韋康笑笑說你拿着用吧。韋康一出去,劉沂蒙就把手機轉送給弟弟了,劉崑崙說姐你不用啊?劉沂蒙說誰給我打電話啊,你拿着玩吧。

到了傍晚,韋康回來了,耳朵上多了一副對講機空氣聽筒,他要帶姐弟倆去吃飯,劉沂蒙從行李里拿出一包帶殼花生,囁嚅道:「自己種的……」

「謝謝啦。」韋康收了花生,帶二人下樓去餐廳吃火鍋自助餐,各種牛羊肉可勁的吃,劉崑崙飯量大,吃了十八盤牛肉還不罷休,韋康點燃一支煙,笑吟吟道:「小弟怎麼不喜歡吃羊肉?」

劉崑崙嘴裏塞滿食物,咕噥道:「吃牛肉有勁,好打架,康哥,我能在這兒上班不?」

韋康搖搖頭:「你倆不適合在這上班,我給你們找好工作了,住的地方也安排妥了,吃,先吃飽再說。」

酒足飯飽後,韋康帶他們出門,劉崑崙看到三三兩兩來上班的美艷女子,大致明白了這是個什麼場所,他們走出幾百米遠,劉崑崙一回頭,這才看到大樓上方的霓虹大字:敦皇!

韋康給他們在旁邊小區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已經預付了一年的房租,屋子裡傢具家電齊備,被褥都是嶄新的,韋康指點了熱水器和空調的用法後便回敦皇上班了。

夜裡又下雨了,劉崑崙從沉睡中醒來,聽到沙沙的雨聲,第一反應是拿盆接漏雨,爬起來才想到現在不是在垃圾場那個破瓦油氈搭的千瘡百孔的家裡,而是城市裡的公寓樓,安全溫暖,不會漏雨。

少年翻了個身繼續睡,卻鬼使神差的想到敦皇門口那些亮眼的大白腿,胯下不禁怒馬高昂。

又是陽光明媚的一天,中午韋康帶着盒飯過來,說你們先玩幾天,上班的事情不急,對了,那件事就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了,有人問,你們就說是我鄉下親戚。

「哪件事?我們救你的事么。」劉崑崙扒着飯問道,一雙眼睛越過飯盒盯着韋康的一塵不染的白襯衫,一個詞在腦海里回蕩,鮮衣怒馬,大丈夫當如是,開公爵王,穿黑西裝和白襯衫,接受萬眾的擁戴。

劉沂蒙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襟,說:「什麼事,不記得了,我們可不就是你的表妹和表弟么。」

韋康笑了:「小妹,你什麼學歷?學過護理?」

劉沂蒙心又開始砰砰跳,捏着衣角囁嚅道:「沒……沒上過中學。」

「為什麼不上學?」韋康一臉可惜,「你手挺巧的,人又細心,當護士最好了。」

「我們是黑戶,上不了學,當不了兵,連身份證都沒有。」劉崑崙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韋康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這裡有五百塊錢,你們到處轉轉,我看又合適的工作給你們安排。」說完將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瞥見煙灰缸里的煙蒂,看看劉崑崙:「你抽煙?」

劉崑崙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我是男人當然要抽煙的派頭。

韋康掏出一盒沒拆封的金淮江丟過來,說聲走了,推門下樓而去,鏗鏘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蕩着。

……

姐弟倆拿着韋康給的五百塊錢在城裡玩了個遍,動物園、閱江樓、歡樂谷遊樂場,一邊玩一邊撿空飲料瓶還賺了點錢,完了剩下三百多,劉沂蒙把錢放起來,說湊夠一千的時候給家裡打錢。

過了一天,韋康又來了,帶着姐弟倆來到敦皇附近的一家叫金鼎的飯店,經理接待了他們,韋康說這是我親戚,讓女孩子當個服務員,男孩子在後廚幫工,將來學個紅案白案什麼的,也有發展前途,經理說康哥介紹的人肯定安排的妥妥的,對了,健康證有么?

韋康把經理拉到一邊低語了幾句,經理便不再提健康證的事兒,給劉沂蒙發了一身紅色服務員衣服,給劉崑崙一套髒兮兮的白色廚子工作服,各自安排了師傅帶,說好了服務員工資一個月六百,幫工是五百,管吃不管住,每月有三天休息。

劉崑崙對第一份工作並不滿意,但他認為自己是做大事的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所以也就捏着鼻子認了,每天在後廚房打掃衛生,洗菜擇菜,老闆不養閑人,不會讓任何員工有一刻清閑,好在劉崑崙就不是偷懶耍滑之輩,他喜歡幹活,尤其喜歡乾重活粗活,少年一身精力無處發泄,唯有輕鬆扛起兩個煤氣罐,獲得一片叫好聲時能得到最大的滿足。

七天後的一個晚上,飯店翻台率很高,客人絡繹不絕,劉崑崙在後廚忙的腳不沾地,九點多的時候,,前面傳菜的小王跑過來對他說:出事了,你姐被顧客罵哭了。

劉崑崙頓時火大,四姐從小最疼他,有好吃的都留給這個最小的弟弟,姐弟倆一起闖蕩城市,當弟弟的豈能容忍姐姐被人欺負,他第一反應就是去廚房拿刀,拿最大最重的斬骨刀,可是轉念想到康哥的教育,炙熱的腦子瞬間冷卻了很多,他沒拿刀,先到出事的包房外面去看。

透過窗戶,能看到包房內坐着滿滿一桌人,老幼婦孺青壯都有,中間擺着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看樣子是一家人給孩子過生日宴來着,劉沂蒙垂手低頭站在一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在訓斥她,滔滔不絕,上綱上線,一桌人各自或閑聊,或吃菜,或逗孩子,沒人理會這個可憐的雙肩聳動,無聲抽泣的女服務員。

眼鏡男說:「你說說該怎麼辦吧,上菜慢不說,喊服務員也沒人搭理,你什麼素質啊,你受過培訓么,你小學畢業了?」

劉沂蒙低着頭說:「今天客人多,實在對不起,要不我給你們打折吧……」

服務員並不具備打折的權限,折扣往往是服務員自己掏腰包補上,但眼鏡男還不滿意,冷笑道:「打折,你糊弄鬼呢,這一頓飯吃的很不愉快,老的小的都不開心,這損失你賠得起么,我告訴你,免單都不能減輕你的責任。」

劉沂蒙咬了咬嘴唇說:「好吧,免單……」

這一桌菜是金鼎的388規格套菜,價錢不算低,劉沂蒙還沒拿到工資,僅有的三百多塊錢是準備寄給家裡的。

眼鏡男這才哼了一聲,看看一桌子人也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去拿衣服,忽然看到一個雙眼噴火的少年站在門口。

「你幹什麼?」眼鏡男有些沒來由的慌張。

少年不答話,上前一步,抓住圓桌邊緣,用力一掀,桌上十幾個盤子碗裏面的殘羹剩飯連同半個蛋糕和茶水飲料啤酒,一桌十個人,雨露均沾,誰也沒逃過,個個滿頭滿臉的菜湯,過生日的小孩糊了一臉蛋糕,呆了幾秒,哇哇哭了起來。

眼鏡男的眼鏡片上沾了一片菜葉子,本來口若懸河的罵人,現在語不成句,指着劉崑崙:「你你你……」

「這頓飯,老子請了!」劉崑崙傲然道,脫下白褂子一甩,拉起姐姐就走。

……

劉崑崙惹了個不大不小的禍,眼鏡男是個律師,最擅長鬍攪蠻纏,非要告金鼎飯店,索取巨額賠償,惹禍的倆服務員是韋康介紹的,這事兒還得他出面搞定。

最後是怎麼擺平的,劉崑崙不清楚,他只記住了時候韋康告誡他的一句話:沒有實力的憤怒毫無意義。

「你除了一條命,還有什麼,如果不是我,你這回又得進去。」韋康這樣說,又問他:「你後悔么?」

劉崑崙脖子一擰:「不後悔,再來一遍的話,我還掀桌。」

韋康嘴角翹起:「行,像我年輕的時候,你這個脾氣,放到別的地方我也不放心,乾脆到敦皇來干吧,我看着你至少不會鬧出大事。」

於是,姐弟倆又轉到敦皇來上班,敦皇是一個集酒店餐飲洗浴為一體的綜合娛樂總匯,在近江首屈一指,劉沂蒙去了酒店部門當清潔工,這個工作相對清閑,也不需要和客人打交道,劉崑崙則安排在了夜總會當服務生。

劉崑崙終於開始他鮮衣怒馬的征程第一步,他領了一身黑西裝,雖然是滌綸質地的廉價衣服,但依然讓少年心滿意足,他穿上黑西裝,繫上黑領帶,腰間再掛一台北峰對講機,耳機線引到脖子後面掛着,劉崑崙又在地攤上花十塊錢買了副墨鏡,站在更衣室的大鏡子前搔首弄姿,幻想自己是**保鏢,腰間別著大54,時刻聽候組織的召喚。

作為身材樣貌都過得去的年輕小哥,劉崑崙被安排做了迎賓,每天晚上站在門口幫客人拉車門,他在這裡見識到了各種豪車,**部門的官員坐的是黑色奧迪,老闆們喜歡寶馬奔馳,暴發戶大哥更欣賞陸地巡洋艦這種粗獷猙獰的越野車,當然更多的是坐的士來的消費者,敦皇的生意很好,停車場往往車滿為患,但始終未VIP級別的客人保留幾個車位,這時候就需要服務員代客泊車,劉崑崙不會開車,眼饞的緊,韋康說再過幾天,帶你去練車,也好多掙點小費。

韋康是敦皇老闆的頭馬,安保部的頭頭,聽別的服務員說,康哥是近江道上最狠的年輕角色,上個月被仇家幾十號人堵了,亂刀砍成重傷丟到野外,硬是自己硬撐着走了幾十里路回來,連夜把仇家料理了。

劉崑崙就會心的笑了,問那夥計:「什麼叫料理了?」

夥計聳聳肩:「反正那貨再也沒出現過……我估摸着是做了之後丟淮江里餵魚了。」

劉崑崙沒接話,卻心馳神往,康哥就是他前進的方向。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烏魯木齊路上落葉繽紛的法桐樹變成了光禿禿的枝杈,城市蕭瑟凋零,敦皇的生意依舊如火如荼,夜夜笙歌,每天劉崑崙都從傍晚工作到凌晨,他認識每一個在敦皇上班的媽媽桑和小姐,記得常客們的汽車號牌和長相,午夜的城市,數以千噸的生活垃圾從全市上萬個垃圾桶、上百個垃圾站收集上來,裝在卡車中呼嘯而過,運往郊外的大垃圾填埋場。

劉崑崙已經學會了開車,他只跟康哥學了一次就掌握了訣竅,把一輛拉貨用的長安麵包開的出神入化,但是因為沒有身份證不能考駕照,只能在敦皇停車場里代客泊車,每個月光小費就多拿好幾百,他又是康哥的「親戚」,所以在服務員里算混的不錯。

……

七點半,坐台的妹子們陸續來上工了,她們穿着摩登的羽絨服和長靴,看起來和外面的女孩沒什麼區別,但是到了會所里,都會換上統一的短裙或旗袍,劉崑崙和男服務員們暗地裡對這些女孩評頭論足,按劉崑崙的話說,都是殘花敗柳、庸脂俗粉,沒一個能看上眼的。

但是女孩們卻很喜歡撩劉崑崙這種血氣方剛的小處男,尤其是一個叫梅若華的女孩,有空就逗他。

這天梅若華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假貂皮坎肩,路過大門口又停下沒話找話:「崑崙弟弟,啥時候來捧姐姐的場啊。」

劉崑崙也練就了一副厚臉皮,回應道:「梅姐,我沒錢,能白日不。」

梅姐吃吃笑了:「能,咋不能呢,姐姐還得給你包個紅包哩,童子雞不能白吃。」

劉崑崙卻沒繼續接話茬,目光越過梅若華的肩頭,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梅姐還在繼續:「崑崙弟弟,姐姐考考你了,你知道敦皇這個名字的含義么?哈哈,不知道吧,姐姐教教你,敦就是敦倫,敦倫就是房事,皇就是皇家,敦皇就是……」

她發現劉崑崙心不在蔫,於是轉身,順着崑崙弟弟的目光看過去,吃了一驚,寒風中站着一個女孩,如同一株與塵世無關的雪蓮花。

女孩穿的很雅緻,絨線帽子,駝色大衣,牛仔褲配雪地靴,出落得如同家境殷實的高中女生,素麵朝天,我見猶憐。

劉崑崙在敦皇混了三個月,從沒見過如此清純的女孩,看過的詩詞胡亂湧入腦海,不禁低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梅姐咯咯笑着推了他一把:「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文藝青年,你們男人都一個臭德行,姐姐提醒你,越是這樣的越騷,知道不。」

劉崑崙不理梅姐,依舊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孩,只見她慢悠悠從包里摸出一盒煙來,抽出細細的一支,用手指夾了卻並不點燃,突然之間,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群人,無數打火機湊過來,火苗簇擁着女孩,她卻一個都不理,不緊不慢掏出金色都彭來,一聲脆響,點燃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煙來,在萬眾矚目下裊裊婷婷步入大堂。

梅姐魔鬼一般的聲音在劉崑崙耳畔幽幽低語:「省省吧,這是新來的八十八號,你還想賣油郎獨佔花魁咋地。」

敦皇的規矩,頭牌都是八十八號,頭牌就是古時候的花魁,梅姐一點沒說錯,價錢高是一方面,關鍵是有錢都點不到,劉崑崙這樣的小廝,只配幫人家拉拉車門,想一親芳澤,等下輩子吧。

「等着瞧,沒有不可能的事!」劉崑崙狠狠撂下一句話,梅姐揶揄的撇撇嘴,眉頭挑動:「行,姐姐等着看你癩蛤蟆逆襲白天鵝。」

劉崑崙正在心猿意馬,一隻大手按在他肩膀上:「想什麼呢?」回頭看去,正是韋康,他將一把車鑰匙塞在劉崑崙手裡:「把外面那輛紅色的小車停到VIP車位去。」

車鑰匙上拴着一隻小熊,劉崑崙沒多想,走出去左右看看,發現一輛從未見過的,小巧玲瓏的越野車,只有左右兩個門,中網上是鈴木的標誌,這讓他想起《七龍珠》漫畫封面上的那輛小吉普,沒想到這樣的汽車還真的存在,開門上車,聞到一股香味,沒想到這居然是女人開的車,他發動起來,乾淨利索的停到了靠里的VIP車位,下車的時候聞了聞那隻小熊,更香。

大垃圾場出來的孩子對於香味總是特別敏感,劉崑崙將小熊放在鼻尖深吸一口,將這股似蘭似麝的香味記在心頭。

以往劉崑崙總是盡職的站在大堂等着給客人拉車門,泊車,今天卻鬼使神差的好幾次借上廁所的名義跑到會所裏面去瞎轉悠,也不知道是期望遇到88號還是邂逅小熊神秘的主人。

敦皇佔地頗廣,布局是裙樓加主樓,上下六層,基本上的功能分佈是負一層加裙樓一二層為洗浴中心,主樓一層二層餐飲,三層四層是夜總會,五層六層是客房,據說裝修整棟樓的時候花了上千萬,比樓本身都貴,這座樓以前是國營企業的什麼單位,前幾年改制的時候倒騰了幾手,不知怎麼就到了敦皇老闆手裡。

大老闆姓蘇,叫蘇容茂,白手起家的傳奇人物,現在是近江政協委員,十大優秀企業家,他旗下的產業不止敦皇一處,有礦山,有工廠,總資產以億計算,他不經常到敦皇來,但是在這兒有辦公室,是用六樓的高級套房改裝的,劉崑崙從未進去過,只能憑想像才揣測裏面的豪華程度。

不知不覺,劉崑崙順着防火梯上了六樓,今天晚上四姐當班,姐弟倆商量了一下春節回家的事兒,過年的時候酒店生意很忙,需要人手加班,劉沂蒙的意思是錢回去,人就不用回去了,掙加班費多開心,只是放不下媽媽的身體。

「對了,今天大老闆來了。」劉沂蒙神神秘秘的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高級套房,「我給開的門,裏面可大了,平時都不讓我們服務員進去打掃的。」

「大老闆來有啥事?」劉崑崙不解道,事實上他連蘇容茂的真容都沒見過,只聽說過大老闆神乎其神的發家史。

「不知道,剛才一個女孩進去了。」四姐答道。

劉崑崙心裏一緊,沒來由的猜測是88號進去了,又不敢問,劉沂蒙卻直接說出來了:「穿的像個學生,沒想到是干這個的……」

試活,一定是試活,劉崑崙心如亂麻,其實夜總會並不和負一層的洗浴中心那麼**裸,並不明碼標價,也不提供「大保健」,所以沒有所謂試活一說,但也僅僅是書寓和鹹肉庄的區別而已,都屬於風塵女子。

「不說了,我幹活去了,你也趕緊下去吧。」劉沂蒙推着小車走了,劉崑崙卻繼續站在原地,發了一陣呆,正準備下樓,忽然套房的門開了,88號快步走了出來,摔門而去,腳步急促,和劉崑崙擦肩而過,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88號直奔走廊的另一端,那裡有出口,外面是天台,劉崑崙內心戲這會兒超豐富,腦補女孩是貧寒出身的女大學生,為了重病的母親才墜入風塵,但是一直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但是剛才卻難逃大老闆的魔掌,被那啥了,現在怕是想不開要跳樓,自己斷不能坐視不管。

女孩果然爬上了天台最外側的護牆,劉崑崙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抱住女孩的雙腿,身子向後一仰,兩人都摔倒在地,88號破口大罵:「你瘋了!」

「你別想不開,既然做了這一行就要認命!你死了誰來照顧你媽。」劉崑崙動作很敏捷,跳起來站到護牆邊,防止女孩再度跳樓。

88號獃獃看着劉崑崙:「我做哪一行了?」

劉崑崙被這種迷離無辜的眼神擊敗了,心一狠說:「坐台也沒什麼丟人的,憑勞動掙錢,等錢攢夠給你媽看病的就上岸找個好男人嫁了,日子長着呢,千萬別一時糊塗。」

88號繼續看着劉崑崙,如同看傻子一樣,眨眨眼,哭笑不得,繼而笑了,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小毛孩,這都誰教你的啊,一套一套的。」

「梅姐經常這麼絮叨。」劉崑崙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裏卻鬆了一口氣,至少88號笑了,那就不會再想着尋短見。

「你新來的吧?」88號從地上撿起包,拿出煙來,劉崑崙掏出打火機湊過去,女孩很給面子,就着他的火苗點燃,順勢在他手背上點了一下表示謝意,噴出一口煙來,劉崑崙眼前的世界籠罩在霧靄中。

「我來了有個把月了,是康哥帶我來的。」劉崑崙道。

「哦,韋康介紹的人,你是他什麼人?」88號似乎對韋康很感興趣,這也正常,敦皇每個女性都喜歡韋康,恨不得給他生孩子,每個男的都崇拜韋康,不自覺的學他說話的語氣,學他走路的架勢。

「我是他表弟。」劉崑崙道,「我在大堂當門童,我剛才見過你。」

「韋康沒告訴你我是什麼人?」88號奇道。

「沒,是梅姐告訴我的,你是88號。」

「哦,呵呵,你今年多大啊,叫什麼名字?」

「我叫劉崑崙,馬上就十八歲了。」

「十八歲啊,那是上高中的年紀,你怎麼輟學了?」

「……」

兩人在天台的寒風中尬聊了半天,88號看看手機時間,那是一部昂貴的諾基亞8850,「不說了,我該……我該上鍾去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劉崑崙趕緊問出這個一直在嘴邊的問題。

「你就叫我88號好了。」

劉崑崙回到大堂,他脫崗時間太久,被領班訓了一頓,但是心裏很高興,畢竟挽救了一條生命,而且還聊了那麼久。

半小時之後,一個穿真貂的女子從電梯里出來,二十七八歲年紀,豐腴白皙,身材高挑,她從劉崑崙身邊經過的時候,一股熟悉的香味傳入鼻子,她是越野車的主人。

果不其然,領班拿出那把掛着小熊的車鑰匙,吩咐劉崑崙去VIP車位把越野車開出來,車位比較遠,正當劉崑崙發動汽車的時候,88號也下樓了,身後還跟着敦皇的大老闆蘇容茂,穿貂女子很自然的踱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一輛烏黑鋥亮的加長奔馳車駛到門口,蘇容茂親自打開車門,請88號坐進去,低聲下氣道:「別和爸爸生氣,爸爸錯了還不行么。」

女孩哼了一聲,拉上車門把臉側過去,蘇容茂寵溺的笑笑,對司機交代了一句,奔馳車開走了,片刻後,劉崑崙駕着紅色越野車停在了門口,蘇榮茂和穿貂女子交談了幾句,獨自上樓去了。

穿貂女子出門,從劉崑崙手裡接過車鑰匙,說聲謝謝,開車走了。

劉崑崙回到工作崗位,領班告訴他,這女的是大老闆的女人,以後見了客氣點。

「這車什麼名堂?」劉崑崙顯然對車更感興趣。

「進口貨,日本車,鈴木吉姆尼,十幾萬一個的大玩具,爬樓梯杠杠的,全近江就這一輛。」領班嘖嘖連聲,劉崑崙表示附議,有錢人的想法真猜不透,十幾萬啊,能在稍微偏的地段買個兩室一廳的房子都富餘。

接下來的幾天,劉崑崙留意着88號的蹤影,但她一直沒來上班,也許是家裡的事情需要處理吧,劉崑崙這樣腦補着,到了第四天,晚上八點多,對講機里忽然傳來呼喚:「門口的劉崑崙,到二樓來一下。」

是88號的聲音!劉崑崙健步如飛,蹭蹭上了二樓,88號站在一間包房門口正在抽煙,神色煩躁,見劉崑崙上來便道:「陪我出去玩吧,蹦迪去。」

劉崑崙瞥一眼虛掩的包房內,這是敦皇最豪華的一個餐飲包間,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推杯換盞,其中就有蘇容茂,劉崑崙想起來了,今天是大老闆宴請**和商界的朋友,來的都是各部委辦局、工商聯、民主黨派的體面人物,88號居然敢不乖乖陪酒,反而要出去蹦迪,這顆心真夠大的。

「怎麼?不敢么。」88號露出一絲譏諷的表情。

劉崑崙少年心性,天都敢戳個窟窿,哪有不敢的事情,「敢!」他脫口而出。

88號欣賞的看了看劉崑崙,低聲道:「走!」兩人快速順着防火通道下去了,到了一樓後廚位置,她又停下猶豫道:「就咱倆好像不大合適,你再叫個人吧。」

劉崑崙不想叫其他人,轉念一想,四姐還沒出去玩過,便道:「叫我姐一起行么,她是六樓的保潔,今天正好休班。」

「行。」88號點點頭,「你去叫吧,我在附近等你們,對了,把你手機號碼給我。」

劉崑崙報了自己的手機號,跑去在大堂把對講機放下,給領班請個假,把領帶解下,又去把四姐喊上,88號恰到好處的給他打了電話,她的號碼很有意思,1380開頭,末尾是1314,。

88號叫了一輛的士來接他倆,見劉崑崙還穿着工裝,88號嘲笑道:「你沒別的衣服啊?」劉崑崙看看自己一身化纖黑西裝,納悶道:「這不挺好么,康哥整天也這麼穿。」

提到韋康,88號就沒聲音了,四姐沒認出這位敦皇的「頭牌」來,她生性靦腆,也沒打招呼,三人坐車直奔近江最火的迪吧滾石,這兒是年輕人扎堆的地方,還沒進去就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偶然能見到穿着打扮和氣質都和本地人截然不同的男女,據說他們是滾石的老闆花高價從香港請來的DJ,領舞之類。

88號拿出十元錢讓劉崑崙去買票,滾石的入場券是十元,女士免票,進去之後的消費另算,進門之前,88號特地交代了一聲:「這裏面壞人多,如果惹了麻煩,趕緊給你康哥打電話,讓他來救我們。」

滾石的前身是一處人防工程改建的室內旱冰場,再之前是舞廳,隨着時代的演進,三步四步變成了蹦迪,裝修也再也見不到當初的痕迹,整個迪廳里可以用烏煙瘴氣、群魔亂舞來形容,七彩射燈亂射,一個操着港台腔的女孩在台上喊着令人面紅耳赤的歌詞,台下的人瘋了一樣晃着腦袋胡亂扭動着身體。

劉崑崙姐弟看傻了,在他們單純的世界裏,在父親劉金山的教育下,這種離經叛道的玩意就是耍流氓,就是犯罪,是要被抓起來槍斃的,可是為什麼沒有**管,還賣票,還有這麼多人如痴如醉?少年的世界觀被顛覆,痴痴傻傻說不出話。

88號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三個深色的小瓶子,每人塞一瓶,自己擰開蓋子一飲而盡,招呼劉崑崙:「愣着幹什麼,喝啊。」

迪吧里音樂分貝極高,劉崑崙是看88號的口型辨別出她說的是什麼,小瓶子上貼着花花綠綠的商標,印着繁體字:聯邦小兒止咳露,是香港製造的咳嗽藥水,劉崑崙大聲道:「我沒感冒。」

「你沒感冒,你傻帽了。」88號在劉崑崙耳畔喊道,「喝,喝了搖頭。」

劉崑崙為了顯示自己並不是鄉下土鱉,擰開蓋子一口悶了,劉沂蒙遲遲疑疑的,也一咬牙把咳嗽糖漿喝了,粘稠的糖漿除了甜的齁人之外,沒別的味道,88號又去買了可樂和啤酒,一邊痛飲一邊搖頭,劉崑崙覺得這種搖頭的動作太過傻B,便退到一邊靜靜看88號狂搖。

迪吧里人滿為患,摩肩接踵,空氣渾濁,瀰漫著汗臭、煙味、酒味以及各種來歷不明的複雜味道,震的耳膜生疼的音樂,充滿挑逗的歌詞,炫目的燈光和滿眼的大白腿,所有的感官都被充分而強烈的刺激着,躁動的荷爾蒙彷彿就要四溢而出。

劉崑崙看着一個看起來蠻帥的男子擠到88號面前,和她對搖,男子的舞姿很帥,穿着打扮也很時尚,劉崑崙甚至感覺他倆蠻般配的。

突然之間,88號毫無徵兆的出手打了那男的一耳光,不遠處的劉崑崙立刻警惕起來,男子沒有絲毫遲疑,當即以牙還牙,回了88號一個耳光,然後88號把手裡的啤酒瓶敲碎在男子頭頂。

很少有人是單獨來迪吧玩的,都是呼朋喚友而來,對方一下湧上來七八個人,劉崑崙挺身而出,攔在88號面前,雙方大聲爭吵着,卻只能看見口型聽不到聲音,互相推搡了幾下後,對方指了指安全通道,示意跟他們上去解決糾紛,劉崑崙正有此意,帶着88號跟他們走了,回頭向姐姐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劉沂蒙沒有不放心,這次和上回在火車站被聯防抓不一樣,對手只是一群年輕人,當姐姐的知道弟弟的手段,別把人家打的太嚴重就好,否則醫療費真的賠不起。

從安全通道來到地面上,冷冽的風讓人的頭腦頓時清楚起來,劉崑崙迅速判斷對方的戰鬥力,這群人男女混合,總共十二個人,雖然黑壓壓一群,但男的只有七個,看穿戴是殷實人家子弟,並不是社會混混,他決定退一步海闊天空,畢竟是88號先動的手。

可是對方並不給他和解的機會,那群年輕人中有個領頭的,一米八幾的身高,彪悍結實,爆發力很強,他上來就扇劉崑崙的後腦勺,嘴裏罵罵咧咧的,那幾個女的也開始推搡88號。

「劉崑崙,你是不是男人!」88號憤怒的喊道。

劉崑崙沒吱聲,他在忍,他在等,對方若是見好就收,他也就息事寧人了,年輕人的尊嚴沒那麼重要,被人打幾下沒關係,但是事不過三,以為自己是軟柿子,總捏個沒完的話,那就不得不出手了。

對方哪知道劉崑崙的心思,看他一身廉價黑西裝就知道是哪個服務行業的小廝,欺負也就欺負了,領頭的繼續追着劉崑崙打,也沒什麼章法,就是輪番打頭打臉,用腳踢。

劉崑崙默默數着,當對方打到第十下的時候,他驟然出手,抓住那人的左臂向前一拉,同時猛踢他左膝蓋,那人猝不及防,身子側傾倒在地上,劉崑崙順勢反關節一掰,咔嚓一聲,左胳膊以奇異的角度扭了過去,這還不算完,在那人倒地之後,他又迅疾抬腳照頭跺了一腳,堅硬的皮鞋底和人臉親密接觸,滋味可想而知。

整個過程電光火石一般,不超過兩秒鐘完成,對方領頭的,也是最囂張兇狠、體格最壯的一個,完全喪失戰鬥力,進入休克狀態。

其餘的人看到自己人被放倒,非但沒被嚇住,反而躍躍欲試,但他們缺乏團隊作戰的默契和技巧,只能輪流往劉崑崙的案板上送。

88號和那幾個女生就在旁邊親眼看着劉崑崙用一分鐘時間將剩下六個人全部KO,平均每個人耗時兩秒鐘,她們完全看不到詳細動作,那些比劉崑崙高半個頭的男孩子到他面前就莫名其妙的摔倒,然後臉上挨一記皮鞋底,就徹底不動了。

片刻後,世界清凈了,只剩下地下傳來的喧囂和呼嘯的寒風,劉崑崙對88號說:「走吧。」

「不走,繼續玩。」88號完全不在乎,摸出小鏡子補了一下妝,真格的下去繼續玩,劉崑崙也一臉的無所謂,捨命陪君子。

那幾個嚇呆的女生開始打電話,叫人,叫救護車。

二十分鐘後,接到電話的韋康帶着幾個人趕到了滾石,從人群中把88號和劉崑崙揪了出來,而對方的援兵也到了,這回來的都是正宗社會人,雙方在滾石外面的馬路上講數。

劉崑崙坐在公爵王里,看康哥一個人面對他們四個穿貂的社會大哥,氣勢分毫不弱,雙手叉腰,時不時伸出手指隔空虛戳着對方,談了五分鐘,雙方各自散去,架沒打起來。

韋康回到車裡,吸了一口氣:「操,外邊真冷。」

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88號關切的問道:「談的怎麼樣?」

韋康扶着方向盤,扭頭皺眉看着88號:「我說你能不能少惹點禍,大姑娘家家的,消停點不好么。」

88號吐吐舌頭,聳聳肩,拿出化妝盒來補妝,一副我不聽不聽就不聽的樣子。

韋康又回過頭來訓斥劉沂蒙:「小妹,你也是的,不看着點小弟,他這種打法,早晚出大事。」

劉沂蒙心懸起來:「要賠多少?」

韋康說:「對方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們的人先調戲咱們,這才引起的衝突,小弟一個人對他們七個,以多欺少本來就不講究,還打輸了更沒臉說什麼,大不了咱們賠醫藥費就是,這筆錢當然是誰惹的禍誰出了。」

劉沂蒙快嚇哭了,七個人骨折住院,那可是一大筆開銷。

韋康緊接着戳88號的額頭:「聽見沒,醫療費你出。」

「我出就我出,有什麼了不起的。」88號咕噥道,繼而眉飛色舞起來,「對了,康哥,劉崑崙很能打嘢,我還沒看清楚呢,人就躺下了。」

韋康嚴肅的點點頭,回望劉崑崙:「小弟,你在哪學的格鬥?」

劉崑崙說:「我師父挺神秘的,是個拾荒的老頭,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他在垃圾場住了兩年,打架就是跟他學的。」

韋康感慨道:「大隱隱於市啊,你這不是普通的打架,是實戰流格鬥術,當然底子不好也施展不出來,你的反應速度應該比常人快許多,天下功夫,唯快不破。」

劉崑崙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沒那麼神,就是打野架打出來的。」

韋康說:「你知道他們七個是什麼來頭么?」

「不知道啊。」

「這幫人全是體育學院學散打的大學生,第一個被你打倒的曾經得過江東MMA大賽第四名。」

得知自己揍的是體院專業練武的學生,劉崑崙毫不驚訝,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

韋康又問:「你們到這兒玩什麼來了?」

劉沂蒙聰明,一言不發,劉崑崙卻很耿直的實話實說:「搖頭來着,喝了一瓶咳嗽藥水。」

「你知道聯邦止咳露的成分么?」韋康皺緊眉頭,「磷酸可待因,鹽酸麻-黃-鹼,前面這個就是甲基嗎啡的主要成分,後面這個是冰-毒的主要成分。」

「那國家還不都給禁了?」88號反駁道,「說的那麼嚇人。」

韋康一瞪眼:「喝多了上癮,不滿足了,慢慢的就開始要溜冰了。」

看他聲色俱厲,88號嚇得一吐舌頭,不敢再頂嘴了。

韋康帶了三輛車出來,除了他親自駕駛的公爵王,還有兩輛白色的金杯大麵包,這是道上人輸送戰鬥人員的專用車,後排座椅都拆了,鋪上海綿墊子,能坐十幾個人,剛才就算沒談攏當場打起來,對方也占不到分毫的便宜,這也是談判的底氣。

車隊回到敦皇,劉崑崙看到金杯車上下來一大群穿着運動鞋的漢子,體格健碩,赤手空拳,他們是敦皇養的人,康哥的小弟們,劉崑崙正納悶怎麼沒看見傢伙,金杯車尾門打開,裏面一堆的西瓜刀棒球棍鏈子鎖。

韋康讓劉沂蒙回家休息,讓劉崑崙跟他到五樓去一趟,88號見勢不妙,說聲我該上鍾去了,一溜煙的消失無蹤,韋康也不管她,帶着劉崑崙上電梯直奔六樓

五樓是客房部範圍,但平時不對外,只招待內部關係,除了套房還有健身房、**室,相當於更加私密的會所,來這兒消費的老闆們大都是腦滿腸肥之輩,沒有健身鍛煉的觀念,健身房裡活躍的都是安保部的那群精力旺盛無處發泄的壯漢。

韋康帶着劉崑崙進入健身房,讓閑雜人等全部出去,把門帶上,偌大的健身房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人,韋康拿出兩副拳擊手套,丟給劉崑崙一副,沖拳台一努嘴:「上去練兩把。」

劉崑崙說:「我不用拳套,束縛發揮。」

「好吧,就這麼打。」韋康也丟開拳套,鞋也不脫就上了拳台。

「康哥,怎麼打?」劉崑崙也上了拳台。

「點到為止吧。」韋康雙目精光四射,嚴陣以待,眼前這個少年深不可測,他可不敢說什麼儘管放手來的大話。

劉崑崙面容平靜,眼神竟然沒有焦點,讓高明的對手都無法判斷他的下一步動作,突然之間,他暴起上前,一串組合拳眼花繚亂的撲來,韋康抬臂格擋,卻依然感覺到太陽神經叢位置、喉結、太陽穴被點到,力道很輕,但速度極快,如果帶上七八成力量,自己這會兒已經休克了。

他算是明白了,那七個體院生輸得不冤。

「好了,小弟,你真是個好苗子,不當兵都可惜了。」韋康打輸了,沒有任何不悅之色,反而很興奮,拿了一罐紅牛給劉崑崙喝。

「康哥,你當過兵。」劉崑崙問道。

「是啊……過去的事了。」韋康對自己從軍的歷史不願意多談,拍拍劉崑崙的肩膀,「以後別干門童了,到公共關係部來上班,平時就在健身房裡鍛煉身體,有事跟我出去平事,記住,你只對我負責,別人的話可以不聽,明白么?」

「明白!」劉崑崙立正敬禮,煞有介事,隨即回過味來,「不是安保部么?」

「咱們是維護敦皇的公共關係的,不是安全保衛,巡夜抓小偷看停車場那才是安保部,懂么。」

「懂了。」

「公關部不拿死工資,肯定比你現在拿得多。」

「多多少?」

「多勞多得,看你為敦皇出多大力了,一次拿十萬的也有過。」

劉崑崙興奮了:「太好了,我也要拿十萬。」

韋康心裏暗暗嘆氣,說那是用命換的啊,嘴上卻說著其他:「對了,以後少和蘇晴來往。」

「誰是蘇晴?」劉崑崙眨眨眼,「你是說88號?她叫蘇晴啊。」

「誰他媽告訴你蘇晴是88號的?」韋康簡直要氣笑了。

「是梅姐啊,她說的,新來的88號頭牌花魁,讓我不要有非分之想。」

「梅若華這個娘們逗你玩呢,蘇晴是蘇容茂的女兒,知道么,敦皇的大小姐,你個傻小子,把敦皇的公主當坐台的,讓大老闆知道不弄死你。」韋康又好氣又好笑,打發劉崑崙滾蛋,「回去挺屍吧,我會給你們經理打招呼,明天過來上班。」

……

回到家裡的劉崑崙輾轉難眠,他沒想到88號居然是敦皇的大小姐,這個發現讓他又興奮又失落,興奮的是自己居然有了韋小寶一般的遭遇,韋小寶在皇宮裡把康熙當成小太監,成了權貴大臣,自己把大小姐當成坐台女,興許也能沾個光,但是男女畢竟有別,這樣懸殊的身份差距,怕是想有點什麼就不現實了。

第二天,劉崑崙依然穿着他的化纖西裝來到了敦皇公共關係部,事實上公關部和安保部是一套人馬兩塊牌子,那些穿保安服在停車場上指揮倒車的大叔依然是歸韋康管的。

韋康說你怎麼還穿工作服,咱們這邊服裝隨意,劉崑崙看看四周,那幫膀大腰圓的同事們穿的大都是阿迪達斯、耐克之類運動系列,這是社會人的標配之一,有檔次,打架也方便。

「我沒有別的衣服。」劉崑崙說,這是實話,他來到城市的時候還是深夏,穿的是短袖衫,現在已經是初冬,大街羽絨服、呢子大衣比比皆是,他依舊是一套敦皇發的滌綸黑西裝,裏面一件白襯衫,單皮鞋,不穿秋褲。

韋康想了想,起身打開衣櫥,提了一套自己的西裝出來,劉崑崙眼睛亮了,他認識這套西裝,是康哥經常穿的一套,藏青色雅戈爾純毛料西裝,腰部可調節,百貨大樓的專櫃里有賣,標價998,他經常跑去看,但不敢試穿,只是摸摸面料,憧憬一下而已。

「穿上,試試大小。」康哥靠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笑眯眯看着他。

劉崑崙心裏一熱,他當然不會嫌棄康哥把舊衣服給自己穿,相反非常感動,他是熟讀三國演義的,知道那些豪傑在招攬部下時總要將自己的大氅脫下,披在欲招降的小弟身上,對方立馬納頭便拜,對這種古典主義的英雄之間的情誼,劉崑崙有一種迷之嚮往。

穿上筆挺的毛料西裝,看着鏡子里的英姿勃勃的自己,劉崑崙不自覺的兩手撩開西裝下擺叉腰站立,這是韋康的經典動作,他已經潛移默化的學會。

「還缺一件襯衫。」韋康回身又拿了件沒拆封的白襯衫,全棉免燙高支紗,商店裡要賣到二百元以上的高檔襯衫,康哥只穿白襯衫,平時就住在公關部的套房裡,這裡就是他的家。

襯衣包裝的很嚴實,用了白紙板內襯和硬塑料的領襯,起碼十來根大頭針將襯衫牢牢固定成方形,劉崑崙慢慢的拆着,莫名生出一種儀式感來,彷彿穿上這件衣服,他就真正融入了這裡,成為敦皇牢不可分的一份子。

劉崑崙的身板比較單薄,脖子細,穿韋康的襯衫大了兩個碼,但是考究的襯衫配上筆挺的西裝,確實有種人靠衣裝馬靠鞍的味道。

「行了,到處溜達溜達,熟悉一下,晚上一起吃飯。」韋康說道,「咱這兒比較寬鬆,別走遠就行。」

劉崑崙已經急不可耐要出去顯擺了,韋康又甩給他一包煙,囑咐他嘴甜點,見到前輩要敬煙,要懂禮貌。

升級為「公關先生」的劉崑崙興奮地荷爾蒙四溢,在敦皇六層大廈上上下下走了個遍,這和他當門童時的偷偷摸摸溜達截然不同,這是猛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和康哥一樣的行頭給他了信心上的加持,甚至有個財務部的高度近視男遠遠的把自己當成了韋康,這更讓他開心不已。

晚上七點,飯後,韋康召集公關部同事們開了一個小會,強調了身為「公關」的規章制度,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禁止在場子里動手,挨了打都不許還手的。

同事們以千奇百怪的姿勢癱坐在椅子上、沙發上,一個個百無聊賴,唯有劉崑崙端坐如鐘,認真的聽着,他知道康哥主要是說給自己聽的。

「咱們不是黑社會,咱們是開門迎客,和氣生財的生意人,任何情況下不許和客人發生衝突,有鬧事的勸走就行。」韋康說道,「第二條,不許和小姐瞎搞,真好這一口的,去別的場子找。」

下面一陣鬨笑,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一個刺蝟頭年輕人身上。

韋康接著說:「崑崙大家都認識吧,這是我親弟弟,都照顧着點,就這樣吧,散會,下了班我安排夜宵。」

劉崑崙一個打七個的事迹已經人盡皆知,又是康哥的弟弟,大家轟然相應,都說康哥不要問了,絕對照顧好咱弟弟。

華燈初上,紅塵男女三教九流慢慢匯聚到敦皇,餐廳、KTV、洗浴中心都忙碌起來,韋康親自帶劉崑崙熟悉工作,坐在監控室內可以看到停車場、大堂、走廊、收銀台、後門等處,基本上每個角落都在監控之中,有好幾次韋康看到有熟悉的車輛駛入停車場,立刻下去招呼,在大堂迎接貴賓,送入VIP包間,過十幾分鐘再去一趟,送上芝華士,陪貴賓喝上兩杯,談笑風生一番。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劉崑崙一直陪在左右,幫康哥點煙倒酒,忙完一波,韋康到陽台上抽煙,劉崑崙問:「康哥,每天都這樣啊?」

「不然呢?」韋康道,「你以為天天打架啊,咱們這兒不是滾石那種年輕人扎堆的地方,到敦皇來的大都是體面人,來尋開心找樂子的,不是來打架鬥毆的,偶爾有發酒瘋的,也是自己情緒管控不住,不是針對敦皇,所以不需要動武,」

「如果有人故意搗亂呢?」劉崑崙還是不死心。

「報警啊。」韋康笑了,「尋釁滋事的,交給公安機關處理。」

劉崑崙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覺得敦皇養這麼多彪悍的漢子肯定不是為了維護所謂的公共關係。

忽然韋康腰間的對講機響了:「康哥康哥,洗浴中心這邊有吃霸王雞的。」

吃霸王餐的聽說過,吃霸王雞的還是頭一回見,劉崑崙跟着韋康來到洗浴中心前台,這位爺正坐在沙發上抽煙,翹着二郎腿,腳上穿着藍色塑料拖鞋。

洗浴中心在負一層,通過電梯上下,客人來了之後,第一個步驟是換拖鞋,結賬的時候也是先付錢,再用號牌換自己的鞋子,通常是不允許穿着拖鞋的客人離去的,那意味着逃單。

這位吃霸王雞的爺就是企圖穿着拖鞋上電梯被攔下的,兩個服務員站在旁邊看着,他吞雲吐霧,泰然自若,見韋康來了也不心虛,還掏煙套磁:「韋總,忙着呢,這點事怎麼你還過來了,不就是沒帶錢呢,多大事兒啊,記我賬上,下回一起給。」

韋康認識這個人,笑眯眯推回煙:「尤老闆,手頭不寬敞你早說啊,咱們這兒概不賒欠,你又不是不知道。」

尤老闆說:「確實忘了,要不你派個人跟我回家拿錢去?」

劉崑崙端詳着這位尤老闆,面有菜色,瘦骨嶙峋,極不健康的樣子,衣服也寒酸的很,哪有半分老闆的氣派。

韋康一扭頭,沖櫃檯上說:「這回就算了,記我賬上,給尤老闆拿鞋。」

服務員很不情願的戴了手套,將一雙鞋跟磨損嚴重的翻蓋黑皮鞋丟到尤老闆面前,尤老闆趿拉着鞋,挑起大拇指:「行,韋總仗義,得空我安排,走了啊。」說罷上了電梯,揚長而去。

劉崑崙看看電梯門,看看韋康,有些不解。

韋康走到樓梯間,拿起對講機:「小健,你過來一下,處理個事。」

兩分鐘後,刺蝟頭來了,韋康說:「你帶小弟去教育一下尤老鼠。」

「懂。」小健一點頭,沖劉崑崙打了個響指:「走,跟哥哥去辦人。」

兩人出了敦皇大門,就看到尤老在前面走着,行色匆匆,一般來敦皇消費的人不是開車就是打車,步行來洗澡放鬆的還真少見。

前面有條黑漆漆的巷子,小健給劉崑崙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一左一右,把尤老鼠夾着帶進了巷子,走了七八步,一把摜倒,二話不說拿大皮鞋照身上踹,劉崑崙一邊踹一邊學習,小健哥的力度和打擊部位都很有講究,這種揍法能把人打的住院一個月,但傷不到內臟,不會致命。

一通暴打之後,兩人整整衣襟,閑庭信步繞個彎子回去,路上小健問劉崑崙要了一支煙,抽了兩口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可別聽他們瞎說關於我的事兒啊。」

劉崑崙懵懂的點點頭:「嗯。」

回到敦皇,小健繼續回去值班,劉崑崙依然跟着韋康巡視。

韋康說:「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不報警。」

劉崑崙說:「不奇怪。」心裏想洗浴中心是幹什麼我還不清楚么,這種事兒怎麼好經官動府,報警處理。

韋康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咱們是正規洗浴,正規按摩,關鍵在於尤老鼠這個人,他是個粉友,玩四號的,這種人渣送派出所也白搭,弄死他吧又不至於,只能這樣處理了。」

劉崑崙說:「我懂了。」

……

深夜的城市,從萬家燈火慢慢到萬籟俱寂,客人們終於漸漸離開,餐飲部下班了,洗浴中心也基本上也打烊了,只有KTV內還有些客人不眠不休,徹夜狂歡。

十二點半,劉崑崙的對講機里接到康哥的呼叫:「小弟小弟,下班別走,我請宵夜。」

近江有個夜市大排檔,市**在步行街上划了了一段區域給下崗工人開餐飲生意,每到傍晚,各種炒菜、燒烤、火鍋令人眼花繚亂,有些生意好的會一直營業到凌晨,無論春夏秋冬,風霜雪雨。

劉崑崙不是沒和同事去過夜市,他當門童的時候也經常和服務員們一起來吃夜宵,但那陣仗完全沒法和今天相比,康哥把全公關部的兄弟們都叫上了,十幾口子壯漢佔據了一家炒菜攤子,大冬天的露天排擋都搭了帳篷,中間圍着汽油桶改裝的火爐子,烈酒熱菜,吃的熱火朝天。

韋康沒穿西裝,而是換了一件幹練的黑色皮衣,他居中而坐,高舉酒杯,說今天敞開了剋,算是給小弟接風。

劉崑崙是這裡最年輕的,每個人都比他年齡大,資歷深,但誰也不敢小覷這位放倒七個體院生的少年,大家推杯換盞,酒酣耳熱,各種吹牛逼的故事嗡嗡在耳邊響着,空的白酒瓶,啤酒瓶擺了一地,劉崑崙一心逞能,來者不拒,白酒起碼喝了一斤半,啤酒無數,還仗着年輕人腎好,就是不上廁所。

他喜歡這些夥伴,喜歡這種豪情萬丈揮灑恣肆的生活,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歸屬感,自己是食肉動物,是兇猛的野獸,天生就該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銀,這兒才是他該待的地方,而不是在會所大堂門口幫人開車門。

終於,劉崑崙的膀胱承受不住壓力了,他悄悄出了帳篷,外面寒風刺骨,黑暗中一片狼藉,那是夜市的垃圾堆,也是喝多的人走腎的地方。

劉崑崙剛拉開拉鏈,就覺得後背頂上了一個利器,有人壓低聲音在耳畔說:「朋友,借點錢花花。」

居然被打劫,劉崑崙有點想笑,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兄弟就在不遠處,一嗓子就喊過來,這人居然敢拿刀子搶自己的錢,他毫不在意,打個酒嗝,開始揮灑膀胱的壓力,飛流直下三千尺,澆灌着泔水桶。

打劫的惱羞成怒,手上加了力道:「還敢尿,信不信我一刀攮死你。」

劉崑崙猛回身,一股激流噴在搶劫犯身上,雖然不及消防水龍有力,也大大打擊了犯罪分子的氣焰,那人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手足無措,劉崑崙緊跟着一記飛腿,把人踢的踉蹌倒栽蔥倒下,這才慢條斯理的收拾傢伙,拉上拉鏈,把人叫了過來。

搶劫犯被拖到帳篷里喝令跪下,一群醉醺醺的大漢大馬金刀的坐着,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韋康用腳尖挑起那人的下巴,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中年人面孔。

「你哪兒的,叫什麼名字,知道搶劫犯法不?」韋康問道。

那人一言不發,小健上去抽了他一耳光,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一個錢包來,是個夜市買的人造革錢夾子,假的鱷魚牌,邊緣都開線了,錢夾子空蕩蕩的,只有一張五元鈔票,幾個硬幣。

小健從夾層里拿出了身份證,念道:「張衛東,1969年7月18日,近江市鼓樓區御井南巷802號紡織宿舍6號樓2單元602。」

韋康面色微微一變,勾勾手讓小健把身份證拿過來,比對了一下,問道:「張衛東,你是紡織廠的?」

跪在地上的張衛東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對,紡織廠的,廠子被領導便宜賣了,下面工人都吃不上飯了。」

劉崑崙心一軟,他知道城市裡有很多人下崗沒了工作,有本事的擺攤做生意,沒本事的就只能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張衛東就是那種沒本事還有賊膽的,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不過這人挺可憐的,不知道康哥會怎麼處理。

韋康繼續審問:「開張幾回了?」

張衛東囁嚅道:「頭一回。」

地上扔着那把兇器,是一把紅色木柄螺絲刀,搞不好還是紡織廠設備科的公物哩。

韋康點點頭,說道:「吃不上飯也不能搶劫啊,逮着要判刑蹲監獄的你知道不?那你妻兒老小不是更沒飯吃。」

張衛東沉默了。

韋康也不說話,似乎在思索什麼。

劉崑崙很擔心康哥報警處理,張衛東不是吸毒鬼,是走投無路的工人,打他一頓沒意義,送派出所法辦似乎是最合理的解決辦法。

夥計們繼續喝酒吃肉,張衛東跪在地上垂頭喪氣,韋康抽了半支煙,忽然說:「我有個活兒,你願意干不?」

張衛東猛抬頭,毫不遲疑道:「願意。」

韋康嘴角勾了一下:「我還沒說什麼活兒,你就願意?是在澡堂子里搓澡,你願意么?」

張衛東問:「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看你了,手藝好的話,兩三千不是事兒。」

「我願意!」張衛東鄭重回答。

「行吧,你先回去,身份證我拿着,明天你到敦皇來找我,我叫韋康。」

劉崑崙鬆了一口氣,這大概是最好的結局了。

張衛東走了,宵夜也該結束了,大部分夥計各自散去,韋康帶着小健和劉崑崙回敦皇值夜班,大冬天的沒啥事,先去洗浴中心泡個澡,解解酒。

更衣室里,劉崑崙脫下他那雙廉價的灰色滌綸襪子,一股難以名狀的味道瀰漫開來,僅有的幾個客人都掩住了鼻子眼淚汪汪,服務生無言的拿出空氣清洗劑噴罐來,妄圖用濃厚的化學香味掩蓋這股濃烈,當然是可恥的失敗了。

劉崑崙面紅耳赤,他的襪子不但味道辣眼,還破了兩個洞,韋康說:「小弟,襪子爛了就扔了吧,服務員給拿一雙新襪子。」

脫了衣服,三人趿拉着拖鞋進入洗浴區,下池子泡着,一池碧綠也不知道加了什麼藥水,韋康閉目養神,手機和對講機用干毛巾包着放着池子沿上,小健也用干毛巾包了煙和打火機,他是大煙槍,隨時煙不離手。

泡了一會兒,小健忍不住問道:「小弟,你打架打的夠多啊,你這身上的皮都沒一寸是好的了。」

劉崑崙身上傷痕纍纍,雖然沒有小健說的那麼誇張,也算是觸目驚心了,他淡淡一笑說:「基本上都是小時候我爹打的,打架傷的倒不大多,就這兒是刀砍的,這兒是鋼筋扎的,這兒是帶刺的鐵絲網纏在身上弄的……」

小健嘖嘖連聲:「這爹是親的不?」

劉崑崙不接話,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問康哥,為什麼那樣處理張衛東的事兒。

韋康說:「張衛東是個下崗工人挺可憐沒錯,可是下崗的多了,也沒見誰去搶劫,可見他要麼少根筋找不到活,要麼好逸惡勞,不肯吃苦,所以我問他願不願意干搓澡的。」

「他要是不願意呢?」劉崑崙好奇道。

「他要是願意,說明能拉下臉,放下國企工人的所謂尊嚴,還有的救,他要是不願意,那就說明這個人沒救了,只能送派出所,讓法律教育他做人。」韋康閉着眼睛說道。

「那他如果是騙你呢,先答應,然後各種推脫。」劉崑崙想了想又問道。

「身份證在我這,我有的是辦法讓他走上正途。」韋康眼睛睜開,精光四射。

小健附和道:「康哥絕對是講究人,金剛怒目,菩薩心腸。」

劉崑崙心服口服,三人洗好澡,換了浴袍,在休息廳沙發上躺着看大屏幕上的香港老電影,林正英抓鬼。

小健哥早已鼾聲雷動,劉崑崙卻輾轉難眠,他瞥見康哥雙手枕在頭後,眼神深邃,若有所思,如同一尊雕塑。

劉崑崙一覺睡到天明,服務員拉開厚重的窗帘,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曬在他身上,大廳里全是空置的沙發床,光線中億萬塵埃飛舞。

這一覺睡的安逸,劉崑崙伸了個大懶腰,披着睡袍來到窗前,點燃一支煙,安保部就是煙多,成條的金淮江擺在桌上隨便拿,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烏魯木齊路,路邊的法國梧桐樹杈光禿禿的,兩個工人在樹榦上纏着保暖用的草繩,冬日氣息濃厚。

一輛從火車站始發的11路公交車駛過,車身上是巨幅的手機廣告,一身紅色緊身皮衣的李玟手持手機,一行廣告詞巨雷無比:波導,手機中的戰鬥機!

劉崑崙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現在是小夜班為主,白天很有空閑,終於可以做一件自己謀劃很久的事情了,他下樓去更衣室換了衣服,一雙恆源祥的黑色棉襪放在面前,這是康哥昨天吩咐過的事情。

「見康哥了么?」劉崑崙隨口問服務員。

「六點鐘就下來了。」服務員說。

劉崑崙穿上西裝,到前台換鞋的時候,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樸素但乾淨的衣服,略有清淤的臉龐,正是昨天那個倒霉搶劫犯張衛東。

張衛東果真來了,他正在和前台經理說話,看見劉崑崙,點頭致意,笑容中帶着一絲尷尬。

劉崑崙上前打了個招呼,說這是康哥介紹的人,經理笑笑說韋康已經交代過了,晚上就可以開工了。

辦妥了這件事,劉崑崙心情很好,路過停車場掃了一眼,黑色公爵王不在,說明康哥出去辦事了,他也就沒回安保部辦公室,直接去外面吃了早餐,然後搭乘公交車去火車站。

那一箭之仇劉崑崙還記着呢,這筆賬當然不可能找車站派出所算,得記在那幫扒手身上。

劉崑崙在火車站附近溜達一天,這個生態圈的大致狀態搞清楚五六分,光是扒手就分好幾幫,在公交車台和車上行竊的是一夥,在金橋大市場裏面偷雞摸狗的又是另一夥,還有一幫高鼻深目的西部民族人也是幹這一行的,估計在火車站內部又是另外一夥,其他撈偏門的還有倒騰卧鋪票和熱門硬座的黃牛,玩仙人跳的野雞,拉客住店和坐黑車的掮客,開店賣假煙假酒的,相比之下開按摩鐘點房和賣情趣計生用品的到算是老實生意人了。

劉崑崙不管那些人,他只盯着公交站台的扒手,哪幾張嘴臉早就看的清清楚楚,他們稍有舉動劉崑崙就大喊:「注意啦注意啦,小偷跟後面了,小偷起鬨呢,那個穿黃衣服的,看好你的手機。」

這麼一搞,扒手們一上午沒開張,到了中午,對方終於忍不住了,幾個人嘀咕一陣,朝這邊走過來,劉崑崙頓時裝作害怕的樣子,慌慌張張往僻靜處走,火走到鐵路分局後牆外停下了。

扒手們抱着膀子把劉崑崙圍起來,問他混哪裡的,還想不想好了。

劉崑崙說老子哪也不混,老子就是看你們這幫三隻手不順眼。

話不投機半句多,扒手們掏出了兇器,割口袋用的刀片寒光閃閃,劉崑崙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一分鐘後,三個扒手哀嚎着耷拉着胳膊,三條右胳膊都被劉崑崙拽脫臼了,別說扒竊了,拿筷子吃飯都做不到。

下午兩點鐘,劉崑崙吃了一碗拉麵,又來火車站公交站台守候了,這回扒手們知道好歹了,過來套近乎,說兄弟咱們沒過節吧,給我們留口飯吃唄。

劉崑崙說:「兩個月前,老子在這兒丟了錢包,還被你們弄進去挨了一頓揍,那五百塊錢是我爹娘省吃儉用攢下的路費,錢丟了無所謂,就當喂狗了,以後老子沒事就來這兒守着,絕對風雨無阻,比上班都準時。」

一個扒手說:「小兄弟,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當時你把尤老二的臉都抽腫了,滿嘴牙掉了一半,光鑲牙的錢都不止五百啊,說起來你可沒吃虧,再說了,這筆賬你該找尤老二啊,不該算在我們頭上。」

劉崑崙說:「老子不管那個,我在哪兒丟的就找哪兒的洗皮子的,有本事就弄我,找**抓我也行,把我拘留半個月,我出來繼續守着。」

扒手們快哭了,他們不認識劉崑崙,這種十七八歲的生瓜蛋子比**湖還難纏,倔強桀驁,認準的事情不撞南牆不回頭,不是不想弄他,那三個夥計還在醫院骨科排隊呢,動用派出所這事兒,他們也沒能力安排,尤老二是他們的頭兒,可是最近家裡有事沒過來,這鍋就得他們背了,這幾位也光棍的很,你不是守着么,好,打不過躲得起,我們走,下午休息不幹了。

劉崑崙繼續在站台守着,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扒手們從遠處悄悄看過來,這貨居然還蹲在站台上抽煙,看來下午是不會走了,幾個人只能沮喪的離開。

傍晚六點,劉崑崙該去上班了,他上了一輛11路公交車,感覺司機和售票員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11路是遠郊線,不設投幣機,他拿出一塊錢想買票,售票員大媽居然不收,還說了句:「小夥子,好樣的。」

回到敦皇,正巧在大門口遇到了蘇晴,大小姐依然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絲毫不像高三學生的模樣,劉崑崙主動打了個招呼:「88號,又來上班了?」

蘇晴嘿嘿一笑:「可不,入了這一行就得認命」說著摸出一支煙來,點着抽了一口,道:「不然你養我啊。」說著裹緊了貂皮小襖,一副薄命紅顏的滄桑感。

「我養就我養。」劉崑崙一把將蘇晴嘴裏的煙搶過來,塞在自己嘴裏吞雲吐霧,蘇晴氣的掄起小包猛砸,抬起穿着松糕鞋底的長靴子狂踢,劉崑崙硬生生挨着,板著臉說:「打傷了讓你爸賠錢,給我漲工資。」

蘇晴眨眨眼:「你都知道啦?誰告訴你的。」

「你也不想想,你的氣質和風塵女子能一樣么,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劉崑崙巧舌如簧,舌燦蓮花,到底是有四個姐姐的男人,從小就會說好聽的,把蘇晴哄得開心不已。

忽然劉崑崙瞥見一輛的士駛來,副駕駛位子上的梅姐正低頭在包里找零錢,他眼珠一轉,附耳對蘇晴低語了幾句,蘇晴眼珠一轉,壞笑着點點頭。

梅姐剛從的士上下來,正要往裡走,忽然看到劉崑崙挎着蘇晴站在面前,頓時驚愕的嘴裏的煙都掉了。

劉崑崙很威風的說:「梅姐,我得感謝你啊。」

梅姐小聲的:「謝啥啊……」

「謝謝你做媒啊。」劉崑崙一扭頭,「蘇晴,叫人。」

蘇晴很配合的將腦袋依偎在劉崑崙肩頭,小鳥依人一般,甜甜的喊了聲:「梅姐好。」

「好……好……」梅姐的世界觀都崩塌了,門童小弟勾搭上敦皇的大小姐,下回是不是就該雞給黃鼠狼拜年了?她不知道該說啥,平日的伶牙俐齒全都不見了。

劉崑崙戲弄完了梅姐,挽着蘇晴往大堂里走,兩人憋着笑,身體在微微顫抖,五官都擠在一起,走着走着,感覺蘇晴的腳步變慢了,他抬起頭,看到蘇容茂正站在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倆。

蘇晴迅速鬆開了挽着劉崑崙的胳膊,悄無聲息的溜走了,蘇容茂和顏悅色,沖劉崑崙勾勾手:「小劉,你過來一下。」

劉崑崙毫無懼色,大喇喇的走過去,蘇容茂回過身,穿過走廊,走進了餐廳的一個包間,房間里已經坐着五個人,一個中年婦女帶着個男孩,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還有韋康和小健,酒宴已經備好,單看涼菜就已經很豐盛了,酒是五糧液兩瓶。

蘇容茂拉了張椅子坐下,示意劉崑崙也自己找地方坐,隨即拿出煙來散了一圈,是3字頭的軟中華,然後拿出了打火機,一個金色的都彭,沒自己點上,而是伸到韋康面前,噹啷一聲脆響打着火。

「老闆,我自己來。」韋康謙讓,蘇容茂卻堅持點煙,韋康只得在老闆手背上敲兩下以示感謝,緊接着老闆又給小健點上,最後輪到劉崑崙。

這是劉崑崙第一次和大老闆打交道,沒想到蘇容茂竟然毫無架子,如此的平易近人,他也不客套,就着火點了煙,大聲說:「謝謝老闆!」

蘇容茂這才自己點上,說道:「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近江著名企業家李隨風的夫人,你們得喊嫂子,這是李公子,李抗。」

中年婦女眼圈紅紅的,強擠出笑容給大家點頭致意,李抗乖乖的喊了一聲叔叔好。

蘇容茂說:「我隨風弟出了點事,因為擔保的事情被龍陽那邊不講究的生意夥伴給綁了,因為是經濟糾紛,所以公安那邊的朋友說不好處理,只能咱們去人,把我隨風弟接回來。」

嫂子再次起身,鞠躬:「麻煩蘇大哥,拜託各位兄弟了。」

蘇容茂說:「弟妹你不必客氣,隨風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是年紀大了,拿不動傢伙了,不然我這回得親自去,廢話不說了,服務員呢,倒酒!」

劉崑崙明白了,這是一場出征前的壯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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